在我去过的众多艺术圣地之中，意大利令我尤为不能忘怀。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但这缘分也太过幸运了。在去意大利之前，我刚刚于艺术史专业修完了课程，正所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意大利的艺术之璀璨，对当时的我而言，就像是一场永不结束的全明星联欢晚会，这场聚会从罗马帝国的艺术家们登场开始，经过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无比璀璨的大师的先后演绎，到巴洛克时期彻底教我什么叫做“叹为观止”，最后再加演一场未来主义的狂欢。意大利的艺术就像意大利的披萨一样，明明就是这么大点的地方，这么一块饼，稍加调理，又是全新的体验，全新的味道。
如果来意大利主要是为看艺术的话，在时间长短安排上，不妨以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米兰、都灵的顺序依次递减。其中，罗马的艺术收藏贯穿千余年，且还加送一个圣城梵蒂冈。很多人觉得罗马没有世界知名的大馆，但深究下来，罗马藏龙卧虎，收藏的世界知名艺术品丝毫不少，要是为其画出一份艺术地图，只是分散在城市各地而已。罗马非常适合拿出大块时间，徒步一点点看。
【图 1】罗马的博尔盖塞美术馆内件件精良，量又不大，非常适合作为罗马的起点
佛罗伦萨则是一如其另一个译名——翡冷翠，在弹丸之地上集中着文艺复兴的众位大师。那个时候，任何一个艺术家，想在艺术界扬名立万，非得来佛罗伦萨不可。在西方艺术史上跑来佛罗伦萨找灵感的艺术家数不胜数，这就是那一切开始的地方。
【图 2】佛罗伦萨 · 乌菲兹美术馆
至于威尼斯，这个城市承担了比佛罗伦萨多得多的观光者，也使得这个城市的艺术之旅带着休闲和轻松的气氛。不但古典大师作品大都藏身于各个旅游景点之内，当代艺术盛宴——威尼斯双年展也将展场延伸至全城各处，鼓励观众迈开脚步，探索整个城市。如果以度假而论的话，威尼斯倒是首选了。
【图 3】威尼斯 · 圣马可广场
都灵则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一颗珍珠。都灵这座城市简直就是“万万没想到”的代名词。都灵的汽车博物馆、电影博物馆、埃及博物馆、都灵艺博会，萨沃亚美术馆，每到一处都令我捶胸顿足——酒店天数订少了。
【图 4】都灵 · 安托内利尖塔
米兰的精彩和一栋冠有城市名的建筑紧密联系在一起——米兰大教堂。米兰大教堂如此负有盛名，但仍掩盖不了《最后的晚餐》的光芒。仅凭这两件杰作，就足以成为前往米兰的理由，而米兰为慕名而来的艺术爱好者们所准备的还远远不止于此。
【图 5】米兰大教堂
意大利艺术最为突出的特点便是众星云集，全是开宗立派的大腕。除了意大利，很难找出别的国家有这么多在全世界范围内享有盛名的大师。他们的作品遍布全世界，各个国家博物馆也以拥有他们的作品为荣。在这些人中，尤其以名头大，作品少的达 · 芬奇、米开朗基罗等人的作品特别珍贵。像学界公认的达 · 芬奇油画作品数来数去也就二十张上下，而米开朗基罗、贝尼尼等人作品又大多是仅此一件的大理石雕塑，唯有来意大利才能看到。不仅如此，这里的大量博物馆由老宅改成，或者干脆就是教堂壁画，它们依然保持这些作品最初买来时摆放的位置，比起新建成的专业博物馆，这里更能还原出这些作品曾经的生态。
意大利的美术馆、博物馆大都有个特点：仅凭一个大师，甚至一件作品便可令这个博物馆在全球美术馆中赢得一席之地。这并非因为其综合类博物馆质量堪忧，而实在是意大利的大师们太过耀眼了。他们的光芒远远盖过了容纳他们的博物馆。这些艺术家们的作品完成度极高，无需任何讲解，只要站在作品前面，作品自然会说话。如果看了他们几位，各位观众依然不够过瘾……那就等罗马 · 下篇吧……
米开朗基罗
当人们总结米开朗基罗的作品时，总是逃不出“生命力”、“激情”、“力量”等形容。我于 2009 年初见他的作品时，感受到的的确是扑面而来的雄性激素。在他的作品中，除去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内《哀悼基督》一件，其他均为肌肉扎实的汉子。男汉子，女汉子，年轻汉子，老汉子。他手下的人物好像随时都在舞台上，面向观众亮着相，将爆发力最强的一瞬间呈现出来。他创造出了一个瞬间，就是那个观众刚刚看到作品，然后，就永远不能忘怀的瞬间。于是，观众的生命中的一部分，就此永远留在作品前面了。
【图 6】哀悼基督 梵蒂冈 圣彼得大教堂 （Basilica di San Pietro）
【图 7】哀悼基督（局部）
【图 8】摩西像 罗马 圣彼得镣铐教堂 （San Pietro in Vincoli）
【图 9】救世主耶稣 罗马 神庙遗址圣母堂 （Santa Maria Sopra Minerva）
【图 10】创世纪（局部） 梵蒂冈 西斯廷礼拜堂 （Cappella Sistina）
卡拉瓦乔
卡拉瓦乔的作品和米开朗基罗一样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不同之处在于卡拉瓦乔的作品比起米开朗基罗少一分神性，多一分市井色彩。这和他的生活经历及个人秉性很有关系。为人张扬、酗酒、斗殴、杀人……在混乱的生活中，他以惊人的速度创作一幅又一幅如他本人般亢奋的作品，他的作品中充斥着凶杀，肉欲，以及种种政治不正确。他在那个时代极其受欢迎，又太过前卫。他的生命迅速燃烧，不到 40 岁就离开人世。究其一生，就是一个字——作。而作，也得作出个名堂来。
【图 11】捧果篮的男孩 罗马 博尔盖塞美术馆
【图 12】圣彼得受难 罗马 波波洛圣玛利亚教堂 切拉西礼拜堂（Santa Maria del Popolo）
【图 13】基督下葬 梵蒂冈美术馆
注意耶稣沾满泥巴的脚，以及上图中脏得给力的脚丫子，它们竟然出现在圣像画中，这在卡拉瓦乔出现之前的人们心中是完全不敢想象的，其对人的刺激程度放到今天比拿爆粗口的 rap 改编国歌还有过之无不及。
【图 14】圣马太蒙召 罗马 圣路易吉 · 迪 · 弗朗西斯教堂肯塔瑞里礼拜堂
【图 15】砍下荷罗孚尼头颅的犹滴 罗马，意大利国家古代美术馆
贝尼尼
巴洛克时期的意大利艺术家，除了上面提到的卡拉瓦乔，就属雕塑家贝尼尼名头最大。将他的雕塑和米开朗基罗做对比总是非常有趣的。如果说米开朗基罗代表着刚猛雄健之美，贝尼尼的作品则带有优雅阴柔的气质。说起把大理石雕刻出吹弹可破的细嫩皮肉，惟贝尼尼有此绝活。而他在表现宗教题材时所呈现出的华丽效果，也完美体现了巴洛克时期的艺术特质。
【图 16】被劫持的普洛舍宾娜 博尔盖塞博物馆 （Museo e Galleria Borghese）
【图 17】被劫持的普洛舍宾娜（局部）
贝尼尼把大理石用得如同活物，从这件作品上可见一斑（太离谱啦！！）
【图 18】熟睡的赫马佛洛狄忒斯 博尔盖塞博物馆 （Museo e Galleria Borghese）
（在看这件作品时，千万要忍住用手戳一戳的冲动）
【图 19】圣德雷莎的狂喜 罗马 胜利圣母教堂 （Santa Maria della Vittoria）
在这个教堂中，贝尼尼将他作品的戏剧化表现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天使用箭穿过修女德雷莎的心脏，于是她便激动地升天了。而其祭坛上金光四射的效果也堪称晃瞎眼球。即便以现在人们已经习惯了 IMAX，3D 电影的眼睛来看，依然能感受到其四射的光芒所带来的视觉冲击。
【图 20】胜利圣母教堂祭坛 （Santa Maria della Vittoria）
【图 21】梵蒂冈 圣彼得广场 （Piazza San Pietro）
这个广场是贝尼尼设计的。他的建筑和公共景观作品也显出巴洛克艺术的华丽之能事。
委拉斯贵兹
在整个罗马之行中，只有一位别国艺术家不得不提，便是西班牙艺术家委拉斯贵兹。他的肖像作品《教皇英诺森十世》是肖像画史上绝对绕不开的里程碑。可以说，罗马的多里亚美术馆就是典型的光靠一张画就吃上一辈子的代表，该博物馆的其他数百件作品在这一张画面前显得灰头土脸。这张作品如此传神，几乎达到“哈利·波特”故事中会动的肖像画水准。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称，订制肖像的教皇本人就如画中一般是个非常不好相处的人，他对此的唯一批评就是“画得太像了！（没能把我画得和善点）”。想体验施了魔法的油画吗？就来看这张吧，在他面前待一会儿，他会自己动起来的。（有趣的是，当我去看这张画时，因为盯得时间太久，搞得保安也有点紧张，专门走到这张画的房间内盯着我，以防我做出任何包括照相在内的不轨举动 ~）
【图 22】教皇英诺森十世 罗马 多里亚美术馆 （Galleria Doria Pamphilj）
有趣的是，同是在多里亚美术馆，还有一件由上文提到的艺术家贝尼尼所作英诺森十世头像，大家可以由此对比两位艺术家的风格差异。
【图 23】贝尼尼 教皇英诺森十世 罗马 多里亚美术馆 （Galleria Doria Pamphilj）
去罗马，哪怕只是记这四个人名，想必也一定可以玩出一个满满当当的艺术之旅。更何况这几位大师的作品远远不止文中罗列这几件，随兴所至，各取所需才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罗马作为纵横历史千余年的古都，其艺术之繁荣远非寥寥数笔可尽数，青年小翁的世界艺术随兴漂流记之三——意大利篇 · 导言 · 罗马（下），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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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自知乎专栏「不艺术不幸福」